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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一亮,巫婆便带着人堵到了柴屋门口。她手里举着一块那男人吐出来的、还沾着血的破布,声音尖得像是要划破整个村子:「都看见了吧!喝了她的邪汤,吐血!这就是山神降罚!」
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往後退,有人望向析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畏惧。析看见,连前几天还来讨药的几户人家,此刻也躲在人群边缘,不敢上前,彷佛她此刻身上,也沾染了那男人吐出的血一般。
「他是自己多喝了一碗。」析说,声音不大,却很稳,「不是药的错,是分量错了。」
「你说是分量错了就是分量错了?」巫婆冷笑,「昨天你说一份,今天你说两份会吐血,明天是不是又要说三份会死人?你这哪里是治病,分明是拿人试药!」她一步步逼近析,声音尖利得刺耳,彷佛要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,都拉到自己这一边。
析知道,分辩没有用,巫婆信的东西,不是她三言两语能改变的。可她何尝不知道,自己确实是在拿活人试药。可若不试,她拿什麽救人?这个念头让她一时语塞,喉头发紧,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,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把那股翻涌的委屈与无力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巫婆,也有人沉默不语。析注意到,那个抱着孙女来找过她的里正,这时候站在人群最前面,却迟迟没有开口。他望着析,又望了望怀里还带着病气、却已经退了热的孙女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说话,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挣扎。
析能感觉到,人群里的气氛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巫婆那边倾斜。有人开始交头接耳,重复着「拿人试药」这四个字;也有人望向自家还在发热的亲人,神色犹疑,像是在权衡,该不该从此不再让她的孩子喝那口锅里煮出来的东西。析站在原地,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,她知道,自己若是此刻退让半步,往後再想让村人信她的规矩,只会难上百倍。
阿石站在析身边,忽然开口:「昨天喝一份的人,今天都好了。只有他,自己多喝了一碗,才吐血的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,却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楚,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符的镇定。有人愣了一下,看向那个吐血男人的媳妇。媳妇低着头,终於哽咽着承认:「是……是他自己夜里又灌了一碗,我拦不住……」
人群安静了片刻。巫婆脸色微变,很快又提高声音:「就算如此,这东西也是碰不得的邪物!喝多了要人命,喝少了未必管用,谁知道哪天轮到自己算错!」
析知道,巫婆这句话,反倒问到了点子上——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条界线在哪里。她沉默了一瞬,忽然转身走进柴屋,取出那块记满刻痕的木板,举在众人面前,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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